距离卡塔尔世界杯落幕，只有最后4场比赛，但这场注定是无数老将谢幕的“众神黄昏”，亦是无数球迷的青春绝唱。

小组赛战罢，诺伊尔、阿扎尔、德布劳内已经率先告退，让德国和比利时球迷只能黯然神伤；而伴随淘汰赛深入，莱万多夫斯基、布斯克茨、孙兴慜相继离开，同样令人只能一声叹息；而刚落幕的1/4决赛，更集中引爆了球迷的泪腺：C罗、内马尔和凯恩，你无法分辨谁的眼泪更悲怆、更凄凉、更无奈，最好的方式，就是和他们一道，默默用泪水洗刷着失败的苦涩……

毫无疑问，对于上述巨星而言，4年后的北美，是过于遥远的存在，卡塔尔一别，下次重逢不知是何年。而哪怕仍在为金杯奋战的梅西、莫德里奇和吉鲁们，你也无法预测他们登上返程航班时，是挂着微笑，还是饱含泪水——毕竟，世界杯永远是只有一支球队欢呼雀跃，31支球队黯然神伤的游戏。

你追我赶18年，然后在卡塔尔迎来分水岭，对于球迷生涯和“绝代双骄”高度绑定的球迷而言，这是一趟过于漫长而神奇的旅程，却也有格外短促而错愕的结尾。

“男人哭吧不是罪”——这或许是安慰老将时最常被引用的歌词，但对于一向刚强的C罗而言，这次泪下如雨，却是摘下“总裁”高冷面具，彻底回归凡人的真实瞬间。毕竟，在37岁的年纪，那些当年或并肩作战，或互为对手的名字，多半已经马放南山，或成功转型，或就此隐居，至不济也过着含饴弄儿、其乐融融的天伦生活，但对于C罗而言，既不缺钱、更不缺荣誉的他，选择的却是一条最艰难的路。

欲戴皇冠，必承其重，为这条注定荆棘密布的畏途，从俄罗斯到卡塔尔，4年时间里，C罗三易东家，四海辗转，默默咀嚼着从唯我独尊，到门庭冷落的落差。而这，恰恰也是“总裁”褪去神性，回归凡人的4年，像极了多数的我们——尽心竭力，战战兢兢，最终却仍不免失落而归。至死仍是少年的葡萄牙7号，在这一刻也况味了命运最恶意地嘲弄，而对于多数见证C罗从青年到中年的球迷而言，这场刻骨铭心的挫折教育，同样意味着那些与青春高度绑定的热情与理想，终于到了梦醒时分。

C罗如此，梅西何不如是？尽管4年前在1/8决赛惜败法国出局时，“梅球王”的脸上只有无奈和落寞，但无论是2014年决赛失利时红着眼眶，还是此后两届美洲杯决赛折戟点球点时的泪洒当场，中年人的生活，从来没有容易二字。

比起C罗肉眼可见的身体衰退，梅西更多将沧桑写在了脸上。8年前离金杯最近的阿根廷10号，还算白净清秀，但如今，纹身虬结、胡子拉碴的他，或许是足坛最不介意外在的超级巨星。

乖戾无常的命运，之于梅西同样也曾恶意满满，当小组首战沙特人在哨响后仿佛夺得世界杯一样疯狂庆祝，皱着眉头抿着嘴角、几度欲言又止的梅西，注定是那时那地压力最大的一个，当身为本组头号种子的阿根廷，都开始算计如何才能确保出线之际，上届相似的梦魇，似乎又要重现。

好在，如今的梅西，至少可以再有2场比赛，对于那些钟爱他的球迷而言，这是命运久违的宽宏和厚待。

然而，2场之后呢？哪怕梅西以那尊魂牵梦萦的大力神杯，作为国家队生涯的最高点，之后呢？35岁的他，之后的每场比赛，或许都是告别的前奏。

花有重开日，人无再少年。C罗和梅西之前，那些同样曾经彪炳史册的名字，如今却只能在看台上焦急围观，不断拨动老球迷回忆深处最珍贵的空间。

当巴西面对克罗地亚的铁桶阵久攻不下时，从奏国歌时便神情凝重的罗纳尔多，早已眉头紧锁，不发一语；而当残酷的点球大战结束，人们只看到了他落寞的背影。身为桑巴军团迄今最后一次登顶的领路人，那个风驰电掣的外星人，早已在岁月和代谢疾病的摧残下，成了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。

而阿根廷队的助威天团何尝不是如此？除去不知衰老为何物的萨内蒂，皱纹早已爬满了克雷斯波、索林和里克尔梅的额头，但最扎心的莫过于“战神”巴蒂斯图塔，一头华发的他，哪像刚过50的人？而当年那个以大力抽射令全意甲胆寒的英雄，就在几年前却因持续的脚踝伤势，险些遭遇截肢之厄……

但对于更古早的球迷而言，他们连看上一眼昔日的偶像，都变得格外奢侈：1982年意大利和巴西那场永载史册的3比2，双方发挥最出色的球星保罗·罗西和苏格拉底，如今都已仙逝，只能化身星辰，在天上默默地为各自的国家队祈祷……

人的一生，长度实则只有20届世界杯，抛去不谙世事的孩提时代和记忆力衰退的垂暮之年，则至多只有60年看球的黄金岁月，而当升学、婚姻、工作、赡养的压力接踵而至，能每隔4年与世界杯如期有约者，更是寥寥无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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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也注定了，看似漫长的一生中，青春永远比你想象得更短暂，细细究来，从来不过区区几届世界杯。当你和偶像后会无期之日，或许也正是你告别青春的序曲。

撰文/杨健（来源：足球周刊）